Savage Louie 很少花时间解释 MENTALFREE 是什么。

对他来说，「MENTALFREE」不只是一个服装品牌，更像一种持续练习的精神状态。从不断更换的夸张发型、记录生活的 Vlog，到那些围绕虚构角色「阿野」、昆虫和各种荒诞创意展开的设计，他只是不断把脑海里的想法变成现实。「想一出是一出」、三年时间填满一个衣架、在卫衣腋下缝上两撮「腋毛」、收藏芭比娃娃和 Smart Doll……这些看似没有关联的切片，最后都指向同一件事——不去过度解释，也不急着迎合。

在越来越多品牌追逐更新速度和商业节奏的当下，MENTALFREE 始终保持着一种反常规的缓慢。

发型、身体、家庭、社交媒体和日常生活，都成为 Savage Louie 持续创作的素材；它们彼此之间没有清晰边界，而是共同构成了 MENTALFREE 的表达系统。服装则是其中较为特别的一种，既承载着他的表达，也成为他在不断输出与尝试之间，与自己短暂对话、获得片刻宁静的方式。面对外部环境的起伏，以及被妻子调侃为「打不死的蟑螂」的顽强生命力，他习惯于将复杂的生活做简化。他崇拜蚂蚁的忠诚、甲虫的力量，也向往蝉在一个夏天里用尽全力发声的状态。

在这个快节奏的时代里，相比于那些长篇大论、意义完美的宏大叙事，他更在乎真实的感知。「我就是 MENTALFREE，MENTALFREE 就是我。」

在接受采访时，他说：「其实我心底里觉得我还没到被采访的地步，但是你们问我，我会认真回答。」于是，我们和 Savage Louie 聊了聊「阿野」的诞生、关于「玩」与为创意买单、为什么直男也可以做温柔的单品，以及几年过去之后，他是否真正更接近那个「精神自由」的状态。

嗨，请简单介绍一下你以及 MENTALFREE 这个品牌吧！

Louie: 我像大部分做品牌的人一样，起初是先开启了自媒体。我只是需要一些媒介来释放自己的想法，从以前的 IG 到后来的抖音，再到后面有了 MENTALFREE，这些对我来说都只是不同的想法输出窗口。MENTALFREE 这个「精神自由」的概念，是我追求并想达到的精神状态。其实它跟我的账号是串联在一起的，但大部分人应该会下意识地将其分开。

我的性格不太适合用优美的文字去介绍品牌理念和意义。就像任何品牌只要有长篇大论的介绍，我就会下意识地看不下去。因为我买衣服或看账号，只会关注它本身能否与我有连接。我是一个擅长做简化的人，尤其是在本身就用来消遣的东西上面，我喜欢纯粹一些。如果一个品牌非常完美、意义很深地将自己阐述出来，会给我带来一些压力。而我希望别人看到 MENTALFREE 的时候不要有这种感受。本身活着已经很辛苦了，不要过度消费「娱乐」。我账号里的大部分内容其实都是围绕着「精神自由」这个概念展开的，比方说「想一出是一出」、尝试各种发型，以及通过 Vlog 来分享的我的生活态度等。比起账号内容，我也很享受把想法变成实物的过程。

能向我们简单介绍一下 MENTALFREE 的团队构成吗？还是所有东西都是你一手包办？

Louie: 有我一切需要的人。世界上任何一件事想要做好，凭一个人的力量是不可能的，蝙蝠侠都有自己的贤内助，你说是吧？如何做好团队协作是人生里非常好的一个课题，建议每个人都要经历一下。人本质上是群居动物，我们是需要团队的。

MENTALFREE 的标志性角色「阿野」最初是如何诞生的？

Louie: 他是我一手捏造出来的一个虚构人物，他/她可以是任何人。头上的溶解元素其实代表的是人的那些负面情绪，比如焦虑、愤怒、仇恨等这些对人身心健康有害的情绪。当这些情绪过满溢出来了，就成了阿野现在的头，所以那些溶解元素是灰暗的。但即便如此，你依旧可以看到阿野的表情是乐观、平静、积极向上的，他/她就是 MENTALFREE 精神状态的虚拟化。

你所理解的精神自由是什么？

Louie: 我理解的精神自由不是想去哪就去哪、想干嘛就干嘛，而是在任何情况和状态下都能从容地面对一切，并且使自己脱身。我更向往这种状态，尤其是这几年相比以前，我说不出来为什么，感觉越来越多的人并没有很开心，或者很难开心了。

MENTALFREE 的设计语言里经常出现昆虫。你为什么会被昆虫吸引？这些生物在你的世界观里代表着什么？

Louie: 小时候我的生活里总是能接触到昆虫。比如我小学上学的路上，会拿空矿泉水瓶子抓一瓶子的「吊死鬼」扔在我们班女生的桌洞里；夏天爸爸总会带我去抓知了；如果我能找到个蚂蚁窝，我可以看大半天。之所以被昆虫吸引，一方面是昆虫在我的世界观里代表了我最天真、没被污染过的时间段；第二方面，大自然母亲是世界上最伟大的设计师，很多昆虫都很美，也很有力量。它们随着个头变大而蜕皮，挣脱不出来就死去；夏天的蝉用尽全力喊叫一季——而我也想用尽全力去完成我自己爱的事。我时而也比较崇拜它们的精神，比如蚂蚁的忠诚、甲虫的力量、蜜蜂的勤劳。热爱昆虫和养虫子可以使我在这个快节奏的时代里保持平静，让我感觉自己真的活着，而不是活在虚构出来的世界里。

大家对你的第一印象，往往来自你在社交媒体上发布的那些大胆而夸张的发型。你为什么会选择用这种方式来表达自己？这些造型背后有没有某种持续吸引你的审美或价值观？

Louie: 就像我前面说的，我有不同方式来表达「MENTALFREE」的意思，发型也是其中一种。有个原因是我头发天生长得快，不至于说剃掉就很可惜，这是先天的优势。还有个点是我把我的整个身体都当作创作画布，包含纹身跟发型。很多发型只是我某一个时刻的想法，比如疫情时我染了个「病毒头」跟「绿码」，很多都是「一次性」发型，就像你 Post 了一条内容一样。

要说有什么吸引，倒也还好。更多优势是，通过我的各种发型尝试，我结交了很多新的人。比如我当时剪了一个蜥蜴头，我当时很喜欢的国内设计师品牌 Penultimate 看到后就叫我去拍照；还有跟我一起共创蜥蜴头的老桥，我们成了很好的朋友，我的蜥蜴头是他剪过流量最高的一个发型，同时也是我的。给我染头的也是专门的一个理发师，我很多带染色的发型都是他给我做的，他也是我见过非常性情的人。他有个兴趣爱好是攀登雪山，今年他要去挑战 6000 米级别的雪山了。我很开心能通过发型这种方式，认识形形色色的人。

对你以及 MENTALFREE 而言，哪些品牌在创作中产生了最多影响？

Louie: 其实这个问题我也不知道。就像我刚做 MENTALFREE 的时候，会有人问我「你对标哪个品牌」，但我真的找不到。只能说，很多品牌都对我产生过影响。

MENTALFREE 的产品都有一种不按常理出牌的趣味性。对你来说，「玩」在创作里扮演着怎样的角色？

Louie: 「玩」在我这里很重要，这种状态是我最纯粹的创作状态。那些经过深思熟虑、考虑因素很多的款式，对我来说大部分反而卖不好；相反，那些纯玩出来的、没想太多的款，反响往往就不错。

你在社交媒体说过 MENTALFREE 「用了三年时间才填满一个衣架」。对于很多品牌来说，这几乎是不可想象的速度。为什么你愿意接受这种缓慢？

Louie: 我也想快一点，可能我进步比较慢吧。我其实也不想接受这种慢，但目前这确实是我能做到的最大努力了。同时，我也不觉得快就一定是好，慢就一定是不好，还是在我自己的节奏里最重要。

这种「不饥饿」的状态，在现实的品牌运作中其实并不容易长期维持。对你来说，是什么在支撑 MENTALFREE 一直走下去？

Louie: 我其实很饥饿，但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种「不饥饿」的看法。可能是我的品比较看上去「不好卖」，也可能是不像传统品牌上新的节奏，我想有很多原因导致了这种看法。要说支撑，说俗一点是信念吧。我当然知道作为一个品牌来说，我需要变得更成熟，但我会让自己在自己的节奏里，去感受这种变化与提升。其实今年已经比较困难了，但我不是个悲观主义者，所以总会积极地想。对我来说，生命里所有的东西和人都是无法百分百掌握住的，那就尽兴体验这个过程就好了。我的老婆一直说，感觉我就像一只打不死的蟑螂。只要我还在，自然 MENTALFREE 就会在。对我来说，无论如何都不能停止创作。它是一种精神状态，服装只是其中一种表达手法而已。当然，如果有一天我少了一种表达手法，我还是会比较难过的。

你怎么看待「为创意买单」这件事？在 MENTALFREE 的创作里，有没有一些作品是你明知道不一定会被理解，但还是决定做出来的？

Louie: 这是一件很有趣的事啊。现在好多人包括我自己，买东西相比起之前好像更谨慎了，但偶尔放纵、为自己纯粹想要的东西疯狂一下，也算是个生活调味剂。可能它不适合你的日常穿着，也可能有点不好意思穿上街，但如果你能被其吸引，那一定是你心底里最真实的感受。如果考虑得太多反而没趣了，不如去买优衣库就好了。当人们都不再为创意买单，或者这类人越来越少的时候，这个世界一定会失去很多有意思的东西，那一定很无聊。这几年相比之前，我就很少看到能让我眼前一亮的东西了。当然也有啊，比如我的「腋毛卫衣」，我在卫衣腋下加了两大撮腋毛。有人说「如果你不加会卖得好」，也有人说「不加就不会买了」，我很开心可以听到不一样的声音，但我还是想坚持自己的想法做东西，不然就会失去做 MENTALFREE 的意义了。不过未来，我可能会控制一下这类「创意」产品的比例。

MENTALFREE 的童装和女性化单品，很像是随着你的身份转变自然生长出来的。作为父亲、丈夫和设计师，这几个身份会在创作中彼此影响吗？对你来说，一件单品最终承载的是功能、审美，还是某段具体的人生经验？

Louie: 并不是随着身份转变出来的。我其实从小就被「温柔」的产物影响，这跟我性格也有关系。我也会买芭比娃娃收藏，我不觉得直男就不能做温柔的东西，这种想法本身在我看来就是一种「歧视」。我最近刚入坑了 Smart Doll，在这就不做科普了，建议大家去搜一下，比较有趣。说个有意思的背景，创作 Smart Doll 的人叫 Danny Choo，他爸爸是 Jimmy Choo。很难想象一个做了全世界女生青睐的女鞋品牌设计师的儿子，会做一个颠覆人们对娃娃认知的娃娃品牌，但有这种设计基因的家庭也能理解。

随着品牌做得越久，我越支持我的孩子去坚持做自己打心底里热爱的事，不管过程多难，我都会支持他。同时，我希望他学会享受整个过程，不要太看重结果，因为没人能把握住结果。至于老婆这边，我很感恩她可以支持我我热爱的事，就像我会无条件支持她热爱的事一样，我们家其实都挺支持对方的。

在我眼里，单品还上升不到人生经验的层面。你可以说，做品牌在某个时间节点，能不能带给你什么人生经验。单品在我眼里就只是单品，就是一个很纯粹的设计师的想法表达。

你会如何看待自己与 MENTALFREE 之间的关系？

Louie: 我就是 MENTALFREE，MENTALFREE 就是我，我们是共同进步的状态。

几年过去之后，你对于「MENTALFREE」这个概念的理解有变化吗？今天的你比创立品牌时更自由了吗？

Louie: 没有变化，相比刚创立品牌的时候，我比以前更接近我想达到的状态了。

你如何评价如今国内的潮流氛围？你觉得需要做出一些怎样的改变？

Louie: 这个问题其实挺严肃的。对于严肃的问题，我其实没什么太大的兴趣，因为这并不是我想去考虑的事情。我自己不觉得我有做得足够好，能来对大环境评头论足；但我祝愿那些真正热爱和努力的人都能得到自己想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