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伦敦鼓店到成都东郊记忆,Marshall 与梁龙为何要「守住现场」?
在 Marshall「守住现场」活动,我们和梁龙聊了聊「现场」这件事。
从伦敦鼓店到成都东郊记忆,Marshall 与梁龙为何要「守住现场」?
在 Marshall「守住现场」活动,我们和梁龙聊了聊「现场」这件事。
1969 年的夏天,纽约州贝塞尔的一片牧场上,四十万人在 Woodstock 音乐节的泥泞里待了三天,后来人们才慢慢意识到,Woodstock 证明的是音乐现场的另一重意义——它可以成为一代人彼此确认存在的方式。
即便半个多世纪过去,至今人们反复讲述的还是「吉他之神」Jimi Hendrix 在第四天清晨面对已经稀稀落落却依然滞留的人群,用失真与回授撕开的那段《Star-Spangled Banner》;是泥地里素不相识的人相互搀扶、彼此取暖的画面。Woodstock 之所以被一遍遍重述,是因为它揭示了现场最朴素也最本质的道理:只有当音乐、音乐人和观众共处同一时空,声音才会真正变成文化。
值得一提的是,Hendrix 那个清晨身后立着的,正是一面 Marshall 音箱墙,Marshall 的轰鸣把那个瞬间牢牢刻进了摇滚史。可以说,从 Woodstock 开始,Marshall 便以现场文化的在场者与放大器的双重身份,参与了摇滚史上几乎所有重要的瞬间,它很少站在舞台中央,却始终立于舞台边上,为每一次呐喊撑起真正的声量。
而当我们把目光拉回到当下,一个更现实的问题浮现出来:当面对 Live House 陆续关店、观众被短视频和音乐节层层分流的现状时,「现场」为什么仍是音乐文化中不可替代的一环?
当「守住现场」来到成都
要回答这个问题,不妨先顺着 Marshall 自己的来路看一遍。1962 年,伦敦西区 Hanwell 的一间小小鼓店里,Jim Marshall 为 Pete Townshend 那一代躁动的年轻人造出了第一台 JTM45,从那一刻起摇滚乐才算真正拥有了属于自己的音量。某种程度上,Marshall 的基因里天生就是一半摇滚、一半舞台——它不是先有了品牌才走近音乐,而是从一间鼓店、从乐手们最直接的需求里长出来的。此后的六十余年,从唱片厂牌 Marshall Records 到经纪与演出业务 Live Agency,这个品牌始终在反哺那个孕育了它的草根舞台,因为 Marshall 清楚自己是从哪里来的——一个个汗湿的地下现场。而贯穿这一切的,是它那句「MADE OF LOUD」:生来就躁,也生来属于现场。
也正因如此,Marshall 从不满足于只做舞台边上那面音箱墙,它更想把现场的魅力从 Live House 带到街角、带进日常,让「现场」重新回到每个人的生活里。这一次,它把「守住现场」这个命题带到了成都。
值得一提的是,这次在成都东郊记忆的「守住现场」,是 Marshall 在全球范围内规模最大的一次落地;而其中梳理品牌历史的展陈,更是 Marshall 首次在国内举办的品牌展览。在这片由老厂房改造而来的园区里,品牌呈现了涵盖品牌历史展与 Hendrix 特展、名为 Marshall Village 的社区空间,以及一处 Live House 主题空间的完整现场——历史、图腾、社群与声音,被并置在同一片红砖与钢架之下。
8 月 8 日的夜晚,由二手玫瑰领衔,STOLEN秘密行动、HYPER SLASH超级斩、性格缺失、Fayzz 共五支乐队,带来了一场跨世代的「复活」演出。几代中国音乐人在同一个现场相遇,台上台下一起,重新触摸到摇滚刚刚来到这片土地时的那副模样——粗糙、直接、毫无保留。
在二手玫瑰登台之前,Hypebeast 在演出后台与主唱梁龙开启了一场对话。从乐队最艰难的起步聊起,到第一次用上 Marshall 的设备,再到乐队与观众在现场彼此成就,梁龙以二手玫瑰二十六年的发展历程为线索,为我们解答了他对「现场」以及音乐文化的多维思考,也道出了在这条路上,Marshall 对现场音乐文化长久以来的那份托举。
Interview With 梁龙
Hypebeast:很多人考证过,二手玫瑰第一次在东北之外的现场演出是在 2000 年 8 月 13 日的北京豪运酒吧。你还记得那晚上台前在想什么吗?那个现场给了你什么感受?
梁龙:我记忆最深的是去酒吧的路上,朋友开着一辆特别破的车,从我们住的那个村里出发,一路往豪运酒吧赶。我那些北京的朋友,听说我终于能演出了比我还兴奋,开着车在马路上就狂飙,隔着车窗冲外面喊:「梁龙要演出了!二手玫瑰要演出了!」其实压根没人知道我们是谁,可朋友就是那样,替你高兴。
到了现场非常紧张,毕竟第一次在北京演。当时没有正式演出服,但我们想保留在哈尔滨演出的「怪妆」,就找人画了个媒婆妆。那时候我极瘦,上衣也没穿,一上台一转头,全场炸了,我也懵了。那天活动叫「首届视觉摇滚大冲击」,因为主办方凑不够队伍,听说东北来了一支化妆的乐队就把我们拉上了。回想起来,那就像不可复制的初恋,是一场极其有趣、绝无仅有的现场体验。
Hypebeast:乐队起步之初的那段困难时期,演出现场是不是唯一能证明「梁龙是个音乐人」的地方?那时候,一场演出对你意味着什么?
梁龙:那时只要接到演出邀请,第一反应就是纯粹的兴奋,根本不会去想什么「意义」。有次收到邀请,对方说每周末都可以来演,我们高兴得从床上蹦起来,顺口问了句:「能给多少钱?够不够打车?」结果对方特别清晰地反问:「钱?没有钱!」
Hypebeast:红配绿的扇子,最早据说是沈阳的观众自发带进现场的,后来才变成二手玫瑰的视觉符号。像这样「观众反过来塑造乐队」的现场瞬间还有哪些?
梁龙:沈阳那场绝对是二手玫瑰最重要的瞬间之一。当时真的没想过,摇滚现场会有人带扇子,太违和了。那天我嗓子其实已经唱倒了,还是巡演最后一天,结果底下一堆人拿着扇子玩疯了。回北京后我跟一个做当代艺术的朋友聊起这事,他说:「老梁,这就是观众给你的作品,你必须抓住它。」红配绿,加上这种民间的扇子进入现场,是歌迷、也是老天给你的幸运。从那时候起,我们每年的重要演出就开始认真布置舞台,对舞美产生了最原始的想法,也慢慢把服装做成了二手玫瑰的标签。
还有一次很深的体验,是 2002 或 03 年,我们第一次出国去瑞士演出。当时觉得,得有点自己的「颜色」,就跟朋友商量做了一件半身的红旗袍配绿裤子,舞台在半山腰,观众都是滑着雪进来的。我们还没开唱,外国观众一眼看到这身撞色,就开始用中文喊:「中国!中国!」也有人喊「China!」。那一刻我特别深刻地体会到,一个鲜明的视觉符号,对一支乐队、对一种文化的输出,到底有多重要。
Hypebeast:2013 年,你们成了第一支在工体开个唱的内地乐队,此后你们也陆续登上各地体育馆的专场舞台。从酒吧到体育馆,再到音乐节、综艺录制,站在各种不同规格的舞台上,你的感受有什么不同?
梁龙:最松弛的肯定还是 Live House。那就像是你自己的地盘,是你的「一亩三分地」。后来走上音乐节,那就不再是你一个人的舞台了,变成了「群像」。现场有排场,也有不同风格之间的碰撞,不再是你在选择市场,而是市场和观众在选择你。但音乐节确实能把信息量最大化,让更多人知道你的音乐。
至于综艺舞台,老实说,那是让你最紧张的。它跟 Live House 完全相反,到了后台可能一个艺人都不认识,疏离感和陌生感非常明显。而且综艺有赛制,对做原创音乐的人来说,其实挺有压力的。但中国摇滚乐在某种程度上,是被一群做综艺的、没接触过摇滚乐的「00 后」节目组团队改变的,他们懂得如何用自己的方式去面对这个时代的市场,这件事本身也是非常了不起。
Hypebeast:你还记得自己第一次在现场见到、或者用上 Marshall 是什么时候吗?在设备都很匮乏的年代,一台好音箱对一支地下乐队意味着什么?
梁龙:我不敢保证那绝对是第一次,但印象里第一次用上这种高级设备,是在北京参加一个国外吉他大师的交流演出。当时国内选拔了「十大吉他手」,我们乐队的吉他手入选了,乐队就跟着一块儿去演。
那是我第一次见识到真正标准化、带着「服务」概念的专业舞台,后台甚至有人拿着专门给琴弦上油的东西护理设备。到了台上,有一个北京的贝斯手特别逗,指着音箱跟别人说:「知道这叫啥不?Marshall!纯一水儿的 Marshall!」那是我第一次,对这种标准化的专业音箱设备有了震撼的印象。
Hypebeast:二手玫瑰的音乐里有非常鲜明的民乐基因。当唢呐这样的民乐声部通过 Marshall 的音箱在现场响起,这种碰撞本身就是一种文化混血。你怎么看这种碰撞?
梁龙:表面上看是文化混血,但其实,只要是有个性的东西,大家就都是一类人。当唢呐不再被束缚在传统的表达里,进入到摇滚的语境时,它就不再仅仅是一把唢呐,而是一种声音;同样的,Marshall 音箱在摇滚语境里,也不只是一个发声的箱体,它是一种声音的符号。在这个维度上,民乐和摇滚设备是同类,它们在现场融为一体。
Hypebeast:回到「守住现场」这个主题。这几年 Live House 关店、观众被音乐节和短视频分流,你觉得中国的现场音乐生态,现在最需要「守」的是什么?
梁龙:其实全人类都在面临短视频的冲击,它看着像是场灾难,可对新一代人来说,它是一个新的开始。从历史上看,以前我们连 Live House 都没有,后来短短十几年就爆发式地增长,现在又赶上新媒体的剧变。
「守住现场」首先要守住「本能」,就是那种呐喊、声量,就像我们小时候喜欢摇滚乐,因为身体里有一种不甘心走进条条框框的本能;其次要守住「变化」,这几十年天翻地覆,你只有认清并且拥抱变化,同时保住那份本能,才真正谈得上「守住现场」。
Hypebeast:Marshall 希望用「守住现场」,把品牌、场地、社群和音乐人拉到一起。在你心里,这个一直站在舞台边上的品牌,在摇滚文化里是个什么角色?你期待它在中国的现场生态里,做些什么?
梁龙:它已经从一个代表声音品质的品牌,演变成了摇滚乐里极具影响力的图腾。如今市场在变,Marshall 也在变,但我希望这种变化不是刻意为之的,而是在时代的演进中自然而然发生的。就像我说的——只有拥抱并守住变化,才能更好地守住现场。
梁龙与二手玫瑰二十六年的轨迹背后,一直在回答同一个问题,从村里那辆狂飙的破车,到沈阳那片红配绿的扇子,从瑞士雪场上那句用中文喊出的「中国」,到北京后台第一次见到 Marshall 音箱,现场之于他,是音乐人与观众互相成就、彼此确认的场域。声音在这里被放大,然后被接住。
而当被问到「最需要守的是什么」,梁龙或许已经给出了最标准的答案。
「守住现场」首先要守住「本能」,就是呐喊、那种声量;其次要守住「变化」,只有认清并且拥抱变化,同时保住那份本能,才真正谈得上「守住现场」。
从乐队的视角看,两种「坚守」的形状便清晰起来。二手玫瑰对音乐现场的坚守,是中国摇滚最一手、最不加修饰的表达;而 Marshall 的坚守,则是对所有乐队、对每一次现场「声量」的托举,让别人的声音得以成立。
「守住现场」守住的,既是摇滚乐刚开始时的那副样子,也是它得以继续发生的可能。而这份「生来就躁」的劲儿,本就写在 Marshall 的基因里。带着这份宣言,它会继续走进现场,把音乐的魅力带向更多角落、带回大家的日常,和音乐人、场地与社群一起,把中国的现场音乐文化,一寸一寸地往前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