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土街头与时装品牌之间究竟会碰撞出什么样的火花？｜设计师对谈
Billy、高翔聊 ESOTERIC THING x Penultimate 系列幕后。
街头品牌与设计师品牌的联名在业界似乎已经是司空见惯、见怪不怪的事情，但将筛选条件框定在中国地区，我们惊讶地发现于在年初正式登场的 ESOTERIC THING x Penultimate 系列，竟是中国街头品牌携手中国设计师品牌去做一整个联名系列为数不多的案例。
前者是 2020 年创建于上海的街头品牌，凭借出格大胆的设计在短短数年间便积累了坚实的社群基础，而后者受 70 年代可穿戴艺术运动启发，以中国民俗与民族志为灵感载体，融合海外生活经验，将图案、符号与隐喻编织为视觉叙事，因入围 2025 LVMH Prize 半决赛而备受瞩目，亦登上了 2025 Hypebeast100 Next 榜单。
Esoteric Thing/Penultimate
双方此次的系列以「FOR ALL THE DOGS」为题，根植街头场景，以「Dogs」为精神主角，致敬每一位拥有鲜明个性、并在信任协作中彼此成就的伙伴，是次理念在某种意义上也是在阐述双方的合作关系本身。
在系列发布前，ESOTERIC THING 的创始人 Billy 在个人社交媒体上抒发感想：「这次的系列像是 Penultimate 作为制作人做了一张 ESOTERIC 的专辑。」同时也用大篇文字表达了合作背后的心路历程。基于此，Hypebeast 这次联系上了 Billy 与 Penultimate 的高翔，让双方以一个更正式的方式进行对谈，带大家深入解析合作幕后的点滴细节。
Esoteric Thing/Penultimate
Esoteric Thing/Penultimate
Hypebeast: 你们第一次知道彼此是什么时候？这次合作是怎么开始的？
Billy：第一次知道高姐是通过我们的共同朋友 Eagle，他作为模特参加了 Penultimate 的一次拍摄，也一直在推荐这个品牌。这次的合作也是因为 Eagle 在 2024 年一直在把和高姐合作这个想法放在我的脑子里，是他牵的线。
高翔：Eagle 是一直非常支持我的好友，他总说这是「第一次中国街头品牌和中国设计师品牌的合作」，会是很酷的事情。我之前并不认识 Billy 和 ESOTERIC，合作之前我每次跟他们聚在一起都在聊时尚聊这个行业聊怎样更好，我和 Billy 交流不多，但我觉得他挺认真的，总是会问我一些问题。基于朋友间的信任和探索未知这个合作自然而然就开始了。
Esoteric Thing/Penultimate
高翔：你想做这个合作的初衷是什么？对成果有预设、预期吗？
Billy：初衷是受到那几个我尊敬的街头品牌的影响，他们与设计师品牌的合作系列让我觉得这样的表达很有意思，尤其是前年 Vivienne Westwood x Palace。我也想去完成一个我自己的版本。对成果的预期很简单：就是想让这个东西变得令人兴奋，把我们品牌能这几年积累的一些资源去投放在这个事情上，看看能碰撞出怎样的可能性。最终希望能对中国喜欢这个文化的年轻人带来一些影响，同时我觉得这也是一个可以让正统「时尚圈」看到 ESOTERIC 的机会。
Billy：你以前接触街头品牌多吗？谈及街头品牌，你脑里面想到的第一个单品是什么？
高翔：我的滑板鞋。COMME des GARÇONS x Vans Gingham Check Era Sneaker。
高翔：那你呢？你个人喜欢、会买的设计师品牌和街头品牌是什么？
Billy：Ricardo Tisci 时期的 GIVENCHY，16-18 年的 Gucci、Doublet、Bode，去年开始收藏夹里多了一些 Penultimate。还有就是 Supreme、Cactus Plant Flea Market，和老的 BAPE。
Esoteric Thing/Penultimate
Esoteric Thing/Penultimate
高翔：以前你对 Penultimate 的印象是什么？你觉得我们的受众之间有交集吗？
Billy：热情、古怪、大胆。我认为两方受众的交集是通过这个合作去演变出来的，这会让我想起以前包括现在我自己依然会去关注 Supreme 的合作对象，并且喜欢上他们。
Billy：对于科班出身的你来说，完成这个系列后对于街头品牌有没有产生新的理解和感受？有没有哪一个点是在合作的过程中有所触动的？
高翔：你发了一篇打卡海报的小红书，一天之内好多人参与进来，还有人从杭州开车一个钟头来上海，我从来没体验过这种场景，时尚行业有这么大热情的时候是什么时候？（我不是指媒体层面）虽然我还是不懂为了文化到底是指什么，但是是很受触动的，可能这就是文化。
这个系列款多又复杂，开发生产的过程中一度也有一些耽搁，这是一个冬天的系列而我们发布的时间其实比较晚了，最后能顺利的完成，难度很大，ESOTERIC Team 有使命必达的精神。
通常我在拍 Lookbook 的时候是没法享受的，我状态会焦灼的，自己要盯很多东西。这次和 ESOTERIC 一贯的创意团队一起拍，到最后一个 Look 的时候大家都很激动很感动，我觉得特别好，你们有大家庭的感觉。
Esoteric Thing/Penultimate
Hypebeast: 这次合作你们双方是如何分工的？整个项目开发了多久？
高翔：首先是 Billy 提出了 For All The Dogs 这个主题，一个大致品类构成；我设计；ESOTERIC Team 负责样衣的开发和大货生产。
Billy：分工比较简单：我们给一些产品的框架和想法及想要表达的设计语言，高姐去完成最终的设计，最终由 ESOTERIC 负责去把这些设计实现出来。记得 5 月到 7 月有一些讨论，真正开始做是 8 月开始的。
Esoteric Thing/Penultimate
Esoteric Thing/Penultimate
高翔：在这次联名中，哪些是你觉得必须坚持的部分？
Billy：没有，哈哈。对于任何可能性都持开放的态度。硬要说的话，那两款货车帽吧，我觉得那两顶帽子必须是一个亲民且直接的产品。
Billy：站在观众的角度来看，打一个比方来描绘整个系列给你的感受。
高翔：我无法对自己的设计从客观角度来看，我希望大家看完、试完会是「买了这件错过了那件」的心情。
Esoteric Thing/Penultimate
Hypebeast: 在开发过程中，双方有在什么地方产生分歧或者说不同看法吗？
高翔：从头到尾都有无法 Get 对方的点，但我不觉得这是一件坏事，也不是阻碍，只是我们思考角度不同。找到合作的方法花了一些时间。
一开始，我在设计上是很明确的，我觉得好的设计，和一个 20 个款的系列需要的平衡；Billy 很了解他们的社群以及什么样的款卖不掉。双方对于一个不知道会走向哪个方向的合作系列的不安全感是太强了，我也对 ESOTERIC 生产系统的能力一无所知。其实中间我发过一次火（当然不是大吼大叫这种），这之后我觉得 Billy 让步了一些。
中后期我调整了我的工作方式，比如某一个款的设计我做完了，我会再出 2、3 个版本，我有我自己的喜好，但我会发到群里看看 ESOTERIC Team 的意见，一起判断。我通常做设计的时候只需要考虑我自己，但 ESOTERIC 更趋向团队合作，我意识到大家一起参与决策是很重要的，我们大家都应该喜欢这个系列，而不是我扮演一个坏脾气的独断的创意总监，那样的话对这个合作没什么意义，过程里的状态最终都会在衣服上体现出来。
Billy：其实这些我认为谈不上分歧，在合作的过程中肯定会有一些想法的碰撞和摩擦。这个时候我觉得是需要把自己想法和感受直接表达出来。
Esoteric Thing/Penultimate
Billy：分享这个系列中你最满意的一件单品，以及为什么？
高翔：在这个系列中我有很多喜欢的单品，总有种「买了这件错过那件」的感觉，早期是 Box and Logo Tee，它是帮助我理清思路、找到方向的一件单品。
中期我最喜欢藏獒毛衣，藏獒是中国的犬中之王，眼睛我换成了双方的 Logo——「E」、「P」，做了贴仿毛布刺绣，无论放在街头品牌还是设计师品牌，它都是一件很棒的毛衣。
后期我最喜欢冰球制服帽衫，它是我在前期毫无方向的时候做的然后丢进了垃圾桶，你们也没看过。后面整个系列的设计都已经基本完成，我觉得需要一点火花，在清资料的时候找回来的，这件单品前后都很有能量，Team ESOTERIC -2 号球员 Penultimate，这件最后 Lookbook 也是在我工作室拍摄的。
Billy：我的话应该会选 Box and Logo Tee。我从最初就是想要有一个双方 Logo 的产品，因为 ESOTERIC 平时自己的产品里并没有太多的 Logo，Penultimate 就更少了。这样的设计让我觉得很有力量。
Esoteric Thing/Penultimate
Hypebeast: 现在的联名层出不穷，但大多是「Logo 叠加」，你们认为一个好的合作应该如何避开这种同质化？
高翔：怎样把两个品牌的 Logo 放在一起还要让我自己觉得我没有在做一些「廉价设计」这件事情上，我花了挺多时间去想，还是回到街头这个语境。
Penultimate 的 Leftover Patch Embroidery Logo 吊牌很多人都很喜欢，买了产品都不摘，街头品牌最标志性的的应该是 Supreme 的 Box Logo, 结构其实是一样的，我把 Penultimate 的布料吊牌做成 Logo Tee，双方的 Logo 都飞出去，这次的合作是 Think Out Of The Box，回到主题贴布用了 3 种包装纸上的狗狗图案。
当然也对 Billy 做了一些调研，他喜欢 Chrome Hearts，主视觉的骨头崇拜 Logo 我参照了 Chrome Hearts，这个系列是 For All The Dogs，十字架是信仰符号，狗狗的信仰当然是骨头啊。
Billy 一直和我强调印花对他们来说很重要，其实我不太会做，虽然我的设计看起来图案很多…有必要做一个与狗有关的印花，我想做一个 Service Dog 的证书徽章，但思来想去无法找到有代表性的狗品种，在淘宝上看到这个气球狗，Bingo，就是情绪价值，Penultimate Is All About Emotional Value，气球狗除了让人开心之外毫无用处，时尚又何尝不是无用之物。
还有藏獒的「E」、「P」眼睛，牛仔套装上的「E」、「P」铆钉装饰，我也第一次用了 Penultimate 的中文「倒数第二」，「-2」这样的一些变化。
Billy：我觉得一次好的合作，是双方共同去产生一次对话的机会。为什么要去做这件事相比于最终的结果同样重要。联名的同质化或许只是很多品牌和人为了联名去联名。
Esoteric Thing
高翔：在 Lookbook 和整体产品上，你觉得这次合作给 ESOTERIC 带来了哪些以前从未尝试过的新东西？
Billy：Lookbook 需要在一天时间里去拍 13 个朋友和 13 个场景，现在回想这个事情还是觉得有点疯狂。一些产品让我感觉突破了以往 ESOTERIC 的舒适圈，这让我觉得很爽。
Penultimate
Penultimate
Penultimate
Penultimate
Penultimate
Billy：那你呢？在这次的创作上，觉得和以往自己在做 Penultimate 时的想法有什么不同？
高翔：我做 Penultimate 是比较感性的，做 ESOTERIC THING x Penultimate 比较理性。
真的很难做，我不熟悉街头文化，这一次的要面对的是双方的群体，而且明显 ESOTERIC 的群体基数大的多。我们一开始也聊过设计师品牌和街头品牌的区别，1 和 100 的区别，一个个体的喜好和一群人共同的喜好，我没有判断的基础。
语境是很重要的，我从我的滑板鞋学到的是，只动关键的一点点（Rei Kawakubu 做 Vans 是把棋盘格换成粉色方格）。比如草地大麦町 Bomber，用的是一块假苔藓，这是 Penultimate 比较标志性的材料；比如 RL Teddy Bear Chino，印花用了 90 年代流行的彩色电子狗；比如 BAPE 迷彩是猩猩 + 迷彩，我用了咸鱼找到的一本清朝时期的民间读物《相犬经》里的图案，它讲从狗的外貌来分析狗的性格、是否旺宅旺主人。
也还是有一些抽象的部分，做了一条 Donotpet 的双腰铆钉裤子，想让这件单品有街头男孩的个性。
Esoteric Thing/Penultimate
高翔：请给整个体验评分。
Billy：满分 10 分，我给 9 分。整个合作尤其是设计和开发过程让我觉得很爽，很有劲。这 1 分扣在我自己进入到这个状态里稍微慢了一点。
Billy：如果 5 年后再来看这次合作，你希望它被记住的是什么？
高翔：我不会这样想，我觉得我们都应该继续加油。Everything we’ve done is now part of history.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