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ough-Boy: 应该如何向世界「兜售」东方文化? | Solo Session

「我当然知道这不是香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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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以来,音乐作品的「引进来」与「走出去」始终都是那些具有国际化视野的音乐人所关注的难题。现居香港的 Hip-hop 音乐人、制作人 Dough-Boy 在多个国家都有长期生活的经历,在本期的「Solo Session」中,他就以自己创作音乐的历程为例,与我们分享了在海外市场推广音乐作品时会面对的挑战。

上半年,Dough-Boy 发布了他的新专辑《POWER》,带来包括 Lil Yachty、Joe Flizzow、Ginjin、Bohan Phoenix 以及马思唯等 12 位来自世界各地的音乐人的合作曲目。在这张 Dough-Boy「最后的说唱专辑」里,他为何要做此设计?这与他的第一张专辑《Chinglish》的主题有什么关联?

下面,就让我们跟随 Hip-hop 音乐人 Dough-Boy 的视角,来听听他辗转于不同国家间的成长经历,以及他是如何向西方世界「兜售」东方传统文化的。

Dough-Boy: 应该如何向世界「兜售」东方文化? | Solo Session

Dough-Boy

我第一次见到 Joe Flizzow 是在他演出的后台。

你们可能不认识 Joe Flizzow,但他在东南亚地位相当于热狗 MC Hotdog 之于华语 Hip-hop:小时候我住在新加坡,因此也有在留意东南亚的一些音乐,Joe 和他的组合 Too Phat 一度是我的偶像。我也曾想过参与到 Hip-hop 音乐场景中去,但不知道应该去学说唱、制作还是去当一个 DJ;在那时,我已经结交了一些同样喜欢 Hip-hop 的朋友,也正是通过他们我才在 Too Phat 的演出后台见到了 Joe。当然,他不会记得那一次会面,但是时隔多年,我在创作新专辑时也邀请了 Joe 的参与,《Zoo》这首歌录了很多遍,当时我心里想的是,在偶像旁边,水准可不能那么低。


这段交集仅是构成我复杂成长过程的其中一小段:我住过很多地方,在新加坡、加拿大和香港都曾长期逗留。很难说清这样的经历对我的音乐创作有着怎样具象的影响,但毫无疑问,它还是让我清晰地意识到了一点:我永远不会是某个地方的「本地人」。

在过去的某一个时期,我关于「身份」这一主题有了一些「感觉」——没有想法,只有感觉,同时我也有很多问题想问,比如互联网与真实身份的边界、关于多重国籍背景的困扰、自己社会身份的认知等等,于是在 2017 年我的第一张专辑《Chinglish》中,我就以这一系列问题为核心创作了一系列单曲。《Chinglish》专辑的封面是一只怪兽玩偶——它除了具有东方传统里龙和狮子的特征,翅膀部分则参考了西方神话中龙的形象,此外它也有着新加坡鱼尾狮身雕塑的一些韵味,用了这样一个形象来翻译专辑的主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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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ough-Boy 的第一张专辑《Chinglish》Bakerie

当这样的成长背景投射到音乐创作中,我一直在尝试融合不同地方的人,但在很长一段时间之后才发现:其实根本融合不了,因为我不属于这些地方。因此,我做音乐的出发点也发生了转变,不再为了迎合别人的口味——因为我知道,如果做一个符合听众的口味的东西,其实他们也不会喜欢吃。这真的不是他们的口味,只是我「以为」而已罢了。

当然,就现在的音乐趋势而言,音乐人们和他们出身的地方似乎越来越没有关联了。

在以前,你可以很轻易地通过听音乐发现音乐人的家乡,比如用来区分 East Coast、West Coast 或者 Down South,就可以通过他们之间非常清晰的风格差别,而在连音乐流派都逐渐模糊的如今,这也不太重要了。除此以外,口音也一度是用以区分音乐人归属的重要根据,但香港在向「外面」兜售本土音乐的过程中,口音却成为了限制音乐人发展的一道「门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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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ough-BoyClot


如果你给一个法国人听普通话歌曲,他们还会觉得能从中找到共同的感觉,但很多粤语歌曲真的不像是属于这个世界的音乐。在粤语区以外的人听来,这种语言的发音实在太特殊了,而且听上去特别「旧」。打个比方:如果你给一个韩国人听台湾最顶流的音乐人作品和香港最受欢迎的歌曲,他一定会选择台湾的,想都不用想。不是说香港的音乐水准不行,而是他们真的接受不了。所以实际上,对于整个世界的音乐场景而言,香港音乐的影响力其实非常有限。

在香港,还有一个非常特殊的情况,那就是很多代表着香港声音的音乐人其实都不是「本地人」。比如,香港时下最热门的主流歌手陈奕迅就是在英国长大的,而现在最受欢迎的说唱歌手,则是一个菲律宾人。当然,大懒堂 LMF 真的是一个非常特殊的存在,很少有这种土生土长的 Local 音乐人可以在不同地域、不同音乐流派间都能享有这样高的声誉,这真的很少见。

至于我和 Bakerie 而言,我们从来没有考虑过自己在香港享有怎样的地位,也没有希望要有怎样的地位,因为每天都有很多新人出现,趋势转变得非常快,从来没想过要当香港 Hip-hop 领域的「大哥」,哈哈。只是,我在这里生活,和这里的人一起做音乐,仅此而已。新专辑《POWER》的最后一首歌,我就留了给了同样来自 Bakerie 的 Seanie P 和 TOMMY GROOVES,作为一起玩音乐这么久的朋友,我希望自己的每一张专辑里都能有他们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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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ough-Boy 的新专辑《POWER》Dough-Boy

在刚开始创作音乐的时候,我为了在作品中展现一些香港的城市面貌,就用了一些传统印象中能代表东方审美的元素如二胡的音色,或是在 MV 里使用灯笼之类的意象;但也经常被指责:「你这些东西根本代表不了香港,这是 Chinatown,香港不是这样子的。」

我当然知道这不是香港。

我当然知道香港不会是这样传统且刻板的样子,但如果描绘了一个真实的香港,就只能把它留在香港了—— Local 的人是不会知道外面的世界怎么看待自己的,如果你想 Present 你的文化给外面的人看,那么你就得从他们的视角出发,并且从最基础的元素开始,让他们看见那些兴许你们觉得「没什么特别」的东西。由此,从采样二胡的声音到使用一些更现代的元素,在音乐制作上我也有了更多选择,比如在《POWER》中我就采样了黎明的一首老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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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ough-BoyDough-Boy

想把代表东方的音乐推向世界,对现在的我来说似乎意义也有所不同,要不要表达我的亚裔身份?对亚裔身份的认同于我而言有多重要?到现在,《Chinglish》中的一些问题我隐隐有了答案,其实不管在哪里,只要呆得开心,就可以是那里的「本地人」;但有时候转念一想,就算能琢磨清楚这个问题,那又能怎样呢?

我已经在构思下一张专辑了,在一些采访中,我已经放出话《POWER》会是我最后一张说唱专辑,所以也经常在想,Man,我真的要做别的东西了,既然我已经这么说了。但其实我还没有想好之后的路要怎么走,有可能真的会走上其他音乐风格的创作,也有可能只是作为制作人的角色,但如果真的要说 Rap 的话,还是留给那些更厉害的人来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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