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推倒过柏林墙的电子乐,如何在北上成深的地下俱乐部场景中成长?

对话四城电子音乐人,回顾派对文化发展历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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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usic 音乐 

疫情封锁下的柏林,传奇俱乐部 Berghain 已经停业近半年。

这家位于东德发电站中的电子乐俱乐部,不论是搭载了顶级 Funktion-One 音响系统的舞池,还是凶狠、冷漠且挑剔的 Bouncer,抑或是每周末永无休止地、以超过 140 BPM 高速连续运作超过四十个小时的酸性舞曲,都吸引着全世界舞客络绎而来到这块属于电子乐的乌托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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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tudio Berlin」将持续至 12 月Mustafah Abdulaziz

而如今深陷疫情困境中的 Berghain,不再是那个曾经填满了异装者、前卫服装设计师、变性人模特以及其它各种地下文化拥趸的电子乐俱乐部「圣洛都」,而是在策展人 Juliet Kothe 的运作下,成为开启了集合柏林当地超过 115 位艺术家作品的大型展览「Studio Berlin」的场所。

与此同时,在相隔柏林千里之外的中国北戴河阿那亚 Aranya,在北京俱乐部名所「招待 Zhaodai」的主持下,举办了一场位于海滨的电子音乐节「招待会」,这一逐渐落寞的疗养院群落在电子乐的改造下,充当了这一特殊时期下国内电子乐迷们的耶路撒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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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青

籍由本次参与「招待会」电子音乐节的机会,HYPEBEAST 特地于活动现场邀请到四组电子音乐人,协助我们梳理了电子乐在国内四个重要城市(北京、上海、成都以及深圳)的发展轨迹,并以谈话中支离的碎片拼凑起国内地下电子音乐的一个侧影。

这四组音乐人分别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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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ypebeast

No Beijing 里出走的电子二人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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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haodai

「每个城市的 DJ 都有各自的特点:成都的 DJ 知道如何做 After Party,但他们不懂碎拍;上海的DJ 懂碎拍,却又不太懂 After Party;深圳的 DJ 都是新晋的电子乐迷,尽管没有特别多经验,但是能量很足;而北京的 DJ 在 Techno 和 House 上的经验无可比拟,对细节的掌控非常到位。最有趣的是,北京深厚的摇滚乐积淀令不少当地的电子音乐人是从乐队的角度进入电子音乐领域的。」在谈及对各个城市电子音乐场景的理解时,上海 Elevator 的创始人 DJ Mau Mau 如是说。

诚然,2000 年前后的北京,摇滚乐刚刚走出「魔岩三杰」神话破灭的阴霾,沉浸在「北京新声」如同快消品般疾速更迭的青春风暴里,就马上被迫面对着两种「进口音乐」的挑战——Hip-hop 与电子音乐随着互联网的发展逐渐进入中国,前者在北京培育出国内的第一批说唱歌手,后者则在为数众多的电子音乐 Promoter 共同努力下向其他城市开枝散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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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霄俱乐部(2003-2005)九霄

千禧年后,地下俱乐部和派对厂牌的概念开始逐渐形成,付彦创建的中国打气工厂 China Pumping Factory 和来自瑞士的 DJ Michael 创建的 Cheese Beats 是这一时期最活跃的派对品牌;前红烧肉乐队的吉他手、灯笼俱乐部创始人翁嗡和创建了传奇的九霄俱乐部的 DJ 有待则成为最具影响力的电子乐 Promoter,一时间各式各样的 Rave Party 井喷,从 Vogue 88 号到九霄俱乐部,从大学礼堂到金山岭长城上都能听到饱满的地鼓声。

2005 年,在声势颇为浩大的「No Beijing」中,从 D-22 共走出了五只北京乐队:Carsick Cars、哪咤、后海大鲨鱼、Snapline 再加上游离在边缘的刺猬。比起野蛮生长的「中国火」老炮,或是接过「魔岩三杰」接力棒的「北京新声」一代,No Beijing 以一种近乎断代式的姿态登上舞台。不论是在音乐上采用大量实验性质的创作方式、电气化声音与噪音的采用,还是背离了摇滚乐本土化进程的英文口感歌词,No Beijing 孤傲的气质几乎完整沿袭了 1970 年代纽约先锋朋克「No Wave」运动的精神——这一点从名字的效仿中就可见一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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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hite+ 乐队成员王旭(左)和张守望(右)Ka Xiaoxi

在 White+ 之前,Carsick Cars 主唱张守望已经对改变摇滚乐「吉他贝斯鼓」的基本配置和音乐框架进行了数次尝试,先后经营了 White、White No.1 以及 White 2J 等不同项目——无一例外的,这些乐队和组合都是相当大胆的尝试,比如有着六位吉他手的 White No.1 乐团。在受到电子乐冲击时期的北京,活跃于 D-22 场景下的守望与嘎调乐队的鼓手王旭很自然地走在了一起,音乐理念上的一拍即合促成了 White+ 项目的诞生。

「这个时期也确实有一些好玩的俱乐部,比如白兔、Dada 等等;值得一提的是 XP 俱乐部,这是一个特别有意思的地方:它主要是做实验演出,有很多人自己研究各种合成器,还有一些完全不悦耳的实验电子音乐,如今兵马司中大量音乐人有着电子乐的尝试也是因为受到了这个场景的启发,但非常可惜的是,现在他们也关门了。」2007 年开业的白兔和 2009 年开业的灯笼成为这一代电子乐爱好者们记忆中的乌托邦,这样的成功离不开如 I Hate Dance、藏酷 Loft、丝绒俱乐部 Velvet Room 等一众昙花一现的电子俱乐部在千禧年初就在北京打下的电子乐根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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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hite+ 乐队成员张守望(左)和王旭(右)Ka Xiaoxi

「与大部分的『Party Animal』不同,我们最初接触电子乐的地方不是在 Club,而是在跟随乐队演出的音乐节现场,我们有机会直观地看到了如 The Chemical Brothers 或者 Underworld 这些组合的表演,才慢慢地喜欢上了电子乐,以至于后来的 Silver Apples、极简作曲家 Steve Reich 再到 Terry Riley 等等。」White+ 中负责操作鼓机的王旭回忆起他对电子乐的初印象,「在一开始,我们其实对 Club Music 或者 Dance Music 没有那么大的兴趣,电子乐对我们而言,更多的还是『乐器』层面的东西,比如效果器或者鼓机,那大概是 2006 年。再之后,Nova Heart 和宠物同谋为代表的北京乐队也都开始做非常电气化的声音,成为摇滚乐与电子乐在北京发展过程中非常特殊的一个阶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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招待所俱乐部Zhaodai

「现在的北京已经没有太多值得去的地方了,尤其是疫情过后,还有不少俱乐部还没恢复营业,『招待』算是我们会去的为数不多的俱乐部了。」提及北京电子乐俱乐部的近况,张守望则略显无奈。2018 年开业的招待是北京电子乐的新绿洲:极少营销宣传,门面隐蔽难寻,却凭借着优质的音乐和标准极高的硬件配置成为北京新一批电子音乐俱乐部中的领头羊。

本次在北戴河阿那亚举办的「招待会」,则是招待俱乐部的另一大胆尝试:集结超过 40 组音乐人的电子音乐节,持续了整整三天两夜;艺术家为户外舞台搭建了专属的视觉系统;来自国内不同俱乐部和不同电子乐厂牌的音乐人们也为音乐节带来了音乐内容上的跨界合作等等,成为年内中国电子乐最具影响力的事件之一。

电梯里的美杜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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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edusa

近乎与北京同期,上海也在千禧年前后开启了电子音乐的历程。

1999 年,如日中天的、凭借着 Trance 一举击溃当时还是 Breaks 和 House 主导下的欧洲市场的Paul Oakenfold 造访了上海的 Rojan Club,在舞池最中央设立的 DJ 台成为这一时期中国电子乐最值得铭记的画面之一——与「DJ」这一身份诞生之初的「边缘人」角色截然不同,国内 DJ 行业从刚起步时就已是派对文化的核心。而上海凭借着 DD’s、阴阳、C’S、Lune、Lola、Logo 以至于 Amber,从 1990 年代中期到千禧年前后的上海电子乐俱乐部群落规模达到了当时国内的顶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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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levator 主理人 Mau MauKa Xiaoxi

2006 年,当时还是学生的 Mau Mau 到了上海,开始为期半年的交换项目,也就是在这一年,只在唱机中听过电子乐的 Mau Mau 第一次进入了地下的电子乐俱乐部场景,Logo、Bon Bon 和 Park 97 是他在上海期间去得最多的场地。

最令 Mau Mau 感到讶异的是,活跃于上海各个不同音乐场地的乐迷们似乎都是同一批人:「在育音堂看完朋克演出,到 Park 97 又能一起听 Minimal,再到 Logo 大家还能遇上,其实都是同样的群体,只不过在不同的地方听不同的音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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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名俱乐部 Arkham 曾举办过一系列精彩的演出Ka Xiaoxi

比起北京有着相对固定的乐迷群体,上海乐迷们的「流动性」也突破了乐种间的壁垒。电子乐在上海有了和其他音乐场景交融的机会,不论是 Hip-hop 还是 Indie Rock,在与电子乐的接触中都有着更为活跃的表现。以 Arkham 为例,作为上海俱乐部中非常特殊的存在,一方面曾有着 Venus X、Tornado Wallace 等知名 DJ 的到访,一方面又能预定到 A$AP Rocky、Jaden Smith 在内的一线说唱歌手进行演出。在 2020 年闭门歇业之前,一度是上海最专业的演出场地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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颇具传奇色彩的俱乐部 ShelterKa Xiaoxi

2007 年,位于永福路的 Shelter 开业,上海的俱乐部文化进入了一个全新的时代。V/O/I/D、Pause Party 以及 Sub-Culture 等派对品牌成了 Shelter 的常客;Boiler Room 将国内的首演定在了 Shelter;人们津津乐道于曾被 Shelter 拒之门外的 Beastie Boys、Linkin Park 和 Backstreet Boys;就在结业之前,Shelter 还曾邀请到 Daniel Miller、Shackleton、Lotic 等国际一线音乐人落场演出……Shelter 几乎塑造了上海如今的电子乐场景。2016 年,Shelter 关门,创始人 Gaz 重新选址,开了如今的 AL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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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levator 主理人 Mau MauKa Xiaoxi

「可能我是从 Hip-hop 领域进入的电子音乐,所以我对于碎拍音乐有着特别的喜好。」Mau Mau 说,「在最开始,商业俱乐部和地下舞厅的界限没有那么清晰,大家都以 Trance 为主;Techno 和 House 则一直都有,但直到 10 年后才逐渐占据主流;Minimal 在 2010 年左右非常流行,但是到了 2015 几乎没有人听了,最近才又有复苏的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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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LL 俱乐部Ka Xiaoxi

在 Mau Mau 的记忆中,近几年来上海电子乐的发展趋势在于速度的加快和碎拍的增多,「在 Elevator,每周至少有一次派对是从 140 BPM 开始的,然后最后能达到 150 或者 160;而在以前,如果有 DJ 放碎拍的音乐,舞池里是没有人会跳舞的,现在不一样了,舞客们越来越懂了。」

随着电子乐爱好者群体的壮大,上海的电子乐俱乐部也「遍地开花」——ALL、44KW 和 Elevator 等一批新声代俱乐部扛起了上海电子音乐的大旗,并利用自身的影响力,力图开拓一块电子乐迷与其他非主流文化群体间共处、交流的舞台。ALL 在定期举办电子乐派对的间隙,会为来自上海本地的独立导演、艺术家们提供展示作品的机会;44KW 在今年内举办了一系列与艺术家的合作项目如「44 OUT」等,引起了相当热烈的反响;Elevator 则极大地丰富了上海电子乐的多样性,店内会定期举办以 Ambient Music 和冥想为主题的「Space Out」活动和 Queer 主题派对「Medusa」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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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乐人高嘉丰在 Elevator 的演出Elevator

经营着 Elevator 的同时,Mau Mau 还是 Medusa 的创始人与组织者,就在 9 月,Medusa 即将迎来 4 周年纪念。「每个月,我们会选择一个周六举办 Medusa Party。最开始我们是在周五举办,但发现有很多 Drag Queen 朋友因为白天繁重的工作,晚上没有办法很好地打扮自己参加派对,就改为了周六。」

1970 年代末期,当 Disco 主导了 Paradise Garage 或者 The Warehouse 的音乐氛围时,「俱乐部」就已经成为 LGBTQ 群体摆脱冷酷现实以及系统性种族主义的乌托邦;而随着 House 音乐在这样的场地内小范围地兴起,以 Frankie Knuckles(被誉为「House 音乐教父」)为首的一系列电子音乐先驱毫不忌讳地表达了自己的性取向, 更使得这一乐种在诞生之初就承载了超越跳舞音乐本身的使命——为遭受主流排挤的「少数」创建一个可以自由展示自我的安全空间。

「我们逐渐发现,在上海的 LGBTQ 群体很难享受到高质量的 House 音乐,大部分 LGBTQ 群体聚集的俱乐部都是偏商业化的;放 House 音乐的场地对于 LGBTQ 群体又没有那么『友好』;于是在Elevator 开业半年后,我和搭档 Michael Cignarale 决定举办自己的 Queer 派对,这就是 Medusa 的由来。」在 Medusa 的派对之余,Mau Mau 和 Michael Cignarale 还决定对前来 Elevator 的 Drag Queen 朋友采取免收门票的方式进行鼓励。

保利大厦里的「发电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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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a

比起北京和上海的电子乐场景,成都的电子乐启蒙则相对较晚。在保利大厦还没有成为成都地下文化 CBD 的时候,电子乐在成都仍然处于蒙昧时期。前身为摇滚乐演出场地的「红色年代」在边厅设立的「Underground」,成为第一个长期播放非商业电子乐的场所。此后,XiongMao 俱乐部、Loft 以及 Loft 歇业后原址上开的麻糖酒吧,成为 2010 年前后成都地区电子乐爱好者喜欢前往的场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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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a

作为后「红色时代」的电子乐启蒙俱乐部,麻糖在成都从摇滚乐为主的地下音乐场景逐渐将重心转移向电子乐的过程中发挥了重要的作用,不少摇滚乐队的的乐手、独立音乐人和音乐爱好者将麻糖作为「夜生活」的第一站,电子乐在这间小小的俱乐部里慢慢发酵;位于麻糖楼下的 Gay Bar「蜂巢」也开始将 LGBTQ 群体与成都电子乐场景的雏型连结在一起,进而扩大了电子乐受众的群体;而  XiongMao Club 从蓝色加勒比搬到东区音乐公园连续三天的开幕派对,则是将 Techno 音乐接入成都的重要节点。在新场地重新开张的 XiongMao 邀请到了一批德国的当红电子音乐人,是成都第一次接触极简中又有工业感觉的德系 Techno,「律动感很强,当时就有一种打开音乐新世界的感觉,在此之前我去过的派对大都是以 House 为主。」Hao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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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都曾经的「亚文化 CBD」保利中心Ra

2014 年前后,随着保利中心内地下文化业态的逐渐繁茂,大厦内的 NASA、.TAG 和 Here We Go 主导了当时成都的地下电子音乐市场。一时间,几乎所有定居成都的音乐人都会与保利中心产生联系,无论是朋克乐迷、电子乐迷还是 Hip-hop 乐迷,都能在这座「魔方大厦」中找到自己的位置;保利中心所在的科韵路也成为成都地下文化的核心,其貌不扬的大厦内有着数不清的酒吧、俱乐部、纹身工作室、涂鸦、以及街舞工作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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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a

紧跟地下俱乐部文化的兴起,一系列灰色生意的「副作用」也开始浮出水面。药物泛滥和暴力事件等现象在这座魔幻般的城堡中滋生,令本就疏于管理的保利中心成了众矢之的。「成都」成为「成姆斯特丹」过后的没多久,在执法机关和保利中心其余业主们的共同「努力」下,以 NASA、Here We Go 为首的几家最受欢迎的俱乐部开始被迫迁出保利中心,保利大厦的衰弱已无法挽回。

NASA 搬迁到了 339 广场,Here We Go 搬出保利中心后重新改名为 FunkTown 方糖,只有 .TAG 至今仍然坚守在逐渐下沉的保利中心。作为 .TAG 驻场 DJ,Hao 在提到其余几家俱乐部时表示:「成都大部分的场地都很个性化,放的音乐种类几乎都由经营者自己的口味决定,因此也有机会促成一些音乐的融合与创新。方糖有着非常坚实的 Hip-hop 乐迷的群体,但也会经常有电子音乐人前去演出,在这样的地方就很容易促成两个圈子的交融。而且成都的俱乐部之间关系都很友好,今年 7 月,我们刚刚举办了一个四家俱乐部的『串联』——只要你购买了其中一家俱乐部的门票,你就可以任意进入这四家俱乐部跳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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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xis

保利大厦式微后,一系列新兴俱乐部的兴起为成都注入了新的活力,其中以近两年开业的 AXIS、Q 和「关系」为首的电子乐俱乐部为佼佼者。早在麻糖时期就已经从事电子乐派对活动的 Loco 和初一是 AXIS 的主理人,对于场地硬件的严苛、对于演出内容的高标准和对于不同类型音乐人的涉猎,保证了 AXIS 舞客的跳舞体验,并进一步促进了不同亚文化群体在俱乐部之间的流动。「在成都,我们经常能在舞池里看见穿着 Lolita 裙子的姑娘们在跳舞。」Hao 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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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eafood 派对主理人 HaoKa Xiaoxi

「在 5·12 地震过后,似乎成都人的心态都发生了转变,大部分的人如今都过着『能活一天是一天』的日子。」Hao 自嘲般地说,「这对于成都的年轻音乐人来说是个很重要的转变,成都有太多年轻音乐人了,所有人都敢于追求自己喜欢的事业,这是一件非常好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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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eafood 派对主理人 HaoKa Xiaoxi

这句话用于描述 Hao 本身也十分合适:在 .TAG 驻场放歌之余,他还经营有一家自己的买手店,以及一个派对厂牌「海鲜」。在对于「海鲜」的定位上,Hao 说:「最开始,这只是一个我与朋友们的定期聚会,但在后续却成长为一个每个月都会有活动的、以音乐内容为主导的 LGBTQ 主题派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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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AG 俱乐部Ra

「在之前我们有过迷茫期,关于是否要将厂牌引导向群体标签显著的方向,或者是坚持自己喜欢的音乐风格,最终还是决定了后者,很开心大家能喜欢『海鲜』最自然的状态,当然了,我们仍然还是会在海鲜的派对上放一些……比如混音版的 Kylie Minogue、Madonna 这样的 Gay Icon,再加上我们标志性的德式 Techno,所以懂的人还是会知道的。」Hao 狡黠地说,「成都作为 LGBTQ 群体的『大本营』,也有着其他的厂牌,比如由两位 Queer 共同创建的新兴派对品牌『池塘』,等等,大家都在致力于把最具动能的跳舞音乐带给我们的群体。」

南方沙漠里的「油田」/h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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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il

比起上述三位早就已经活跃于电子乐领域的「前辈」,来自深圳 OIL 的 DJ Warmchainss(下文简称 Lucy)在 2014 年才第一次接触电子乐,却恰好与深圳的电子音乐场景伴随成长,见证了这座被称作「文化沙漠」的城市里一块小小绿洲的成型。

「我是通过『xx电音节』才进入了电子乐。」Lucy 大方地说,丝毫不以 EDM 在不少资深电子乐迷眼中被斥为「过于主流」的看法为意,「在我看来,没有主流与地下之分,主流文化正是因为被某个商业渠道看中,才会形成广泛流行的趋势。」在那次电音节之后四个月,Lucy 的兴趣已经从 EDM 转移到 Drum & Bass,「在中国的南方也只有深圳,在深圳也只有 Drum & Bas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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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IL 常驻 DJ LucyKa Xiaoxi

「一开始我很喜欢放 Baile Funk、碎拍还有 Hard Drum,现在放最多的就是 1990 年代的 Happy Hardcore、Jungle 以及仍然有的 Break beat、Juke 什么的,我还很喜欢中亚地区带有阿拉伯语音乐风格特色的东西。」Lucy 分享了她最常放的音乐风格。

比起用「正统」的方式和步骤逐渐了解、学习电子乐的北京与上海,深圳的电子乐成长过程则更为「莽撞」。尽管背靠香港,但深圳的电子音乐体系则成行较晚,并且以一种「野蛮生长」的方式在短短数年内引起了国内电子乐迷们的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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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IL 常驻 DJ LucyKa Xiaoxi

「在早期,深圳几乎没有固定的场地,The Real Deal 是一个在桥洞底下举办电子乐派对的厂牌,音乐大都是以 Tech House 和 Progressive 为主,比起同期的其他地方,深圳的电子乐形态相对比较原始。」Lucy 回忆到。

The Real Deal 是深圳电子乐早期最知名的派对厂牌,参与活动的「几乎 90% 都是外籍人士」,组织者会在每个周末,将 Sound System 搬至某个桥洞底下,近两百号人就在全然露天的场地里起舞。到了后期,The Real Deal 一直在深圳南山区宜家商场附近的隧道举办,尽管此时已经有了上千人的规模,音响的轰鸣也常从深夜响到早上八九点,这样的派对却一直没有专业的场地接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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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actal Fantasy 在 OIL 一周年派对演出Oil

2016 年春,随着影响力的扩大,参与派对人数的增加,The Real Deal 也逐渐失控,在一系列恶性事件的影响下被迫戛然而止,深圳的电子乐爱好者陷入「无处可去」的尴尬境地。直到 2017 年,深圳才终于有了第一家「像样」的电子乐俱乐部:OIL,创始人孙慧源与搭档宋杨杨也是早期 The Real Deal 的狂热参与者之一。

在孙慧源「固执」的要求下,在两年的选址后于福田区车公庙落成的 OIL 最终凭借着条件过硬的场地和精心设计的派对活动,获得了珠三角地区乃至国内电子乐迷们的认可。随着越来越多国外音乐人的关注,「深圳」成为了不少来华演出的 DJ 继北京、上海、成都之后的又一选择。

随着 OIL 成为深圳最炙手可热的电子乐俱乐部,孙慧源与搭档也如愿以偿地收获了一块「沙漠里的油田」。

电子乐世界里的「他们」/h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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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靠「口口相传」或者由熟人带领下进入俱乐部场景的时代已经过去,资讯行业发达的今天,再「低调」的俱乐部也绝非无迹可寻。而对于不甚了解俱乐部文化,又保有一定兴趣的「新人」来说,在派对门口大排长龙、着装各异的舞客似乎就是进入电子乐派对的第一道「门槛」。

「我比较反感很片面地给别人贴上『亚逼』标签。」Lucy 说,「是人们愿意主动拥抱俱乐部文化,而不是由派对来接受人们。我也曾经为了出去玩花很多精力装扮自己……我对于勇敢展现自我的人还是蛮佩服的,毕竟这样地爱好需要花费相当的时间和精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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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 2018 年,「亚逼」这个名词突然崛起,没有人知道它从何而来,甚至对于这个词的准确描述也无从深究。短短两个字,将所有排斥主流与商业的亚文化群体一并从流行文化中剥离,并强加了略带贬义色彩的解读;在后续的延伸中,这一词语的内涵也被逐渐「扁平化」,成为描述某一具有共同视觉元素特点群体称谓。

在采访中,张守望也分享了他关于「亚逼」一词的体验:「1 月份我到上海的 Dada,在门口的时候,我问我的朋友 ,究竟什么是亚逼?朋友就指着一个染着蓝绿色头发的男孩说,瞧,那就是亚逼。那个男孩听见了,就默默走过来说,我不是亚逼,这就是我对于这个词的初印象。每次出现一种新的群体标签,很多的确是他们想和别人不一样,但在不知不觉中就被就被归类…… 2000 年前后受到 Hip-hop 音乐的影响,不少朋克乐队都会穿着肥大的牛仔裤;D-22 时期也有着这样一个独立、边缘的群体,他们穿着一身黑色,自称『黑军』……现在回头看看,其实这就是当时的『亚逼』,无非就是不同文化群体结合后的产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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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招待会」音乐节现场的乐迷Ka Xiaoxi

Hao 说:「上一次『海鲜』派对时,我办成 Queer 在 .TAG 门口接待来访的舞客,来了几位『不明真相』的年轻人,其中一位应该是直男的男生问我,这是一个 Gay Club 吗?我说不是,但今天是一个 Gay 厂牌的活动。等我再一次见到他们时,他们在舞池里玩得很开心,这是近几次活动中我记忆最深的一个瞬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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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同文化群体间的交融似乎并不都是充满了冲突与摩擦,也不是所有对抗「流行」的小众文化爱好者都乐于从中获得「优越感」,电子乐世界里的「他们」从音乐里获取力量、满足甚至是归属感,与更广阔范围内的其他流派乐迷无异,正如 Lucy 所说,「是人们愿意主动拥抱俱乐部文化,而不是由派对来接受人们。」

在参加派对的舞客们中,人与人之间总是有着巨大的差异,但不论是对着装风格的偏好,还是性取向的选择,包容与接纳各种「不同」,从来就是派对文化的一部分。

Berghain 曾经日夜无休的 Techno 已经沉寂了近半年,也许在柏林的某个角落仍然有着地下的派对正在举办,但阴郁、压抑的气氛从来就不是电子乐一贯的 Vibe。在派对文化蓬勃发展的国内,新兴的越来越多的俱乐部就如同电子乐世界对撞现实产生的豁口,为希望远离生活、工作以及校园生活中无处不在压力的人们提供了一个安全的空间,并于其中酝酿着能真正颠覆现实世界的能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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